海南省民族博物馆副馆长贾宾近日在接受中新社“东西问”采访时,就一枚名为“朱庐执刲”的银印,阐述了其作为中华民族大一统象征的意义。
这枚被誉为海南迄今发现年代最早的古代官印,是海南省民族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贾宾解释说,该银印为银质方形,边长2.4厘米,印钮为独特的兽首蛇身造型。印面刻有“朱庐执刲”四字篆书。其中,“朱庐”是汉代合浦郡下辖的一个县,其治所位于今天的海南岛;而“执刲”则是先秦时期楚国授予有杰出军功者的爵位,汉代沿袭此制,授予功勋卓著的重臣与将领。全国仅出土过两枚西汉“执刲”官印,另一枚为琥珀材质,在广西合浦出土,两者形制与规格基本一致。这枚银印实证了汉代官印制度、海南行政归属以及中央对边疆地区的爵位授予体系,是研究汉代海南边疆治理不可替代的实物史料。
针对“汉代曾罢弃珠崖郡,中断对海南岛的管辖”的说法,贾宾指出这是一种历史认知误区。他解释,西汉元帝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朝廷因治理难题而废除珠崖郡,但并未放弃对海南岛的管理,而是通过设立朱卢县,并将其划归合浦郡管辖的方式进行调整。根据《汉书·地理志》记载,朱卢县设有“都尉治”,兼具行政与军事职能。该银印作为汉代俸禄二千石以上高官的专属印信,结合其高阶“执刲”爵位,表明印主是镇守朱卢县的军事主官,是汉代驻守海南的核心军政长官。此印在海南乐东出土,直接证明了西汉中央政权在海南的有效管辖。因此,废除珠崖郡仅是行政建制的调整,汉代始终通过设县、置官、驻军等方式有效管控海南岛,“朱庐执刲”银印是推翻“罢郡弃岛”论点的关键实证。
在汉代边疆治理体系中,中央向海南等边疆地区授予高阶爵位和官印,其政治考量在于将边疆地区和族群纳入国家统一的治理体系,实现中央的有效管控与整合。汉代规定,俸禄二千石以上的高官才能佩戴银印青绶,“执刲”爵位更是荣誉象征。西汉废除珠崖郡后,朱卢县成为中央管控海南的据点,需要兼顾民事治理与军事维稳,故而选派具有兵权和爵位的官员驻守,以高阶官印确立行政权威,以军功爵位进行激励。这种高阶爵位的授予,有助于争取地方势力和归附民众的政治认同,巩固中央对海南的主权和军事存在。尽管汉代对海南的边疆管控力度随王朝更迭有所波动,但这种治理模式为后世历代中央王朝治理海南奠定了制度基础,确立了通过制度、官爵和驻军来维系边疆统一的核心思路。
贾宾认为,“朱庐执刲”银印之所以被称为中华民族大一统的“身份证”,是因为它与其他在边疆地区发现的汉朝官印,如云南的“滇王之印”和广州南越王墓的“文帝行玺”等,共同构成了覆盖西南、岭南、海南等地的政治治理网络。这些印章的形制、材质和钮式均遵循严格的等级制度,证明了汉朝中央对边疆地区的统一管理。这枚银印表明,海南岛自汉代起就不再是“化外之地”,而是正式纳入了中华民族的大一统版图。
这枚银印具有极高的历史、考古和艺术价值。在历史价值方面,它填补了史料关于西汉废珠崖郡后海南岛仍存续中央下辖县级政权、驻军体系及朝廷任命高阶官员的实物空白。考古价值体现在,海南银印与广西琥珀印相互印证,证明岭南至海南全域被纳入汉代统一的官爵授封体系。蛇钮官印存世稀少,是汉代官印中的特殊类别,多用于边远地区或少数民族首领,是中央管控边疆的专属印信形制,具有极高的辨识度和史料价值。艺术价值则体现在其古朴精湛的工艺,印文风格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蛇钮雕刻灵动细腻,展现了汉代官印的工艺水准和审美。
贾宾指出,这枚千年古印对于解读中国边疆大一统历史脉络以及在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重要启示。它证明了中华民族共同体并非现代概念,而是两千余年延续发展的历史事实,完整呈现了汉代清晰的“中央—边疆”层级治理体系,中央通过建制设官、授爵驻军,将海南纳入全国统一制度框架,构建了稳定的政治隶属关系,并且对海南的整合治理从未中断。
这枚古印带来了两点启示:一是,培育和传播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需要依靠实物史料、历史细节和真实故事。“朱庐执刲”银印是阐释海南大一统历史的生动教材,证明海南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民族的重要组成部分,为民族认同和国家认同提供了历史依据。二是,研究中国边疆大一统历史,应超越王朝兴衰的叙事,聚焦建制、置官、驻军、授印等核心治理实证。在新时代,讲述好这枚古印背后的大一统故事,将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维护边疆稳定和传承中华统一历史文脉提供深厚的历史支撑。

